新商業模式復興大稻埕──周奕成

新商業模式復興大稻埕──周奕成

 

五年前,大稻埕對於多數人而言僅是年貨大街同義詞。如今的大稻埕,各式創意團隊叢聚,小藝埕、民藝埕、眾藝埕自2011 年起接連萌芽茁壯,逐漸繁花盛開的大稻埕,以新商業模式長期經營大稻埕的周奕成,絕對是關鍵人物。

吸引資金投入微型產業,才是台灣經濟的未來

在小藝埕前,一對年輕日本情侶,正興致盎然翻看著印花樂轉化自老窗花設計的各種粉彩圖樣布質書套、抱枕套;逛了累了的旅人,放鬆坐在從師大遊牧而來定居於此的鹹花生西點麵包舖咖啡館,嚐一口舊人們懷念、新人們驚艷的肉桂捲,為一日的大稻埕之旅添上甜蜜馨香的舌尖句點。

這是今日的大稻埕。

然而在五年前,大稻埕對於多數人而言僅是年貨大街的同義詞、布料愛好者的尋寶地。如今爺爺級的大稻埕,各式創意團隊叢聚,小藝埕、民藝埕、眾藝埕接連開幕,深耕台灣許久的設計品牌蘑菇在這開了第二家路面店、瓦豆光田燈光設計師江佶洋回到阿公留下的街屋繼續設計,咖啡館、茶館文化開始飄香於大稻埕。

百年歷史的三進老街屋,注入了新血,而熱血脈動正逐漸擴散。

聚集微型產業,形成改變社會的大力量

今日逐漸繁花盛開的大稻埕,帶領世代文化創業群(後簡稱世代群)的周奕成絕對是關鍵人物。「我們所做的事是服務創業的年輕人、服務大稻埕街區,並希望創造台灣可共享的社會價值。」從2011 年開始,周奕成所帶領的世代群在大稻埕接連開了小藝埕、民藝埕、眾藝埕、學藝埕、聯藝埕等五棟老街屋,以大稻埕的1920 年代精神為主題,如今共有30 個微型創業團隊、近200 人工作於此,因為他們的進駐,為大稻埕帶來了不同於過往的嶄新面貌。

這些年,周奕成不斷的提倡微型創業、起業型社會,為什麼?

「台灣有很多人才,相對於歐美或是東南亞,人力素質好、資金也充裕。但有一個全球化的大問題,就是資本主義體系利潤率不斷下降,很多資金被導向股市及房地產,排擠了其它投資,對實體經濟沒有幫助。」在追求高獲利的資本主義時代,投資訊息不對等的房產金融商品成為槓桿效益最大的投資標的,金融商品的虛幻在2008 年雷曼兄弟風暴已清晰可見;全世界大量空置的房產,更足見已住宅已失去人類居住空間的意義,而成為投機客的獲利手法,不斷浪費資源,只為在金錢遊戲中拿下王者之位,錢滾錢的生態環境,對於實體經濟的幫助仿若空踩在漂浮雲朵上,並不深根,創造產業機會侷限於地產與金融,對於在地設計或製造業助益極少。

然而各自開花的微型產業,力單勢薄,如何聚集小成就大力量,真正改變社會經濟體質,是周奕成一直以來的初衷。在大稻埕,他以過往此地繁盛的茶、布、藥材食材、戲曲及建築五種產業作為發展脈絡,尋找的入駐團隊必須與這些領域相關。

「其實有時候我們犧牲滿大的,如果我覺得他們很優秀,是會讓利很多的,包括租金等等。」周奕成微微笑著說,高獲利並非其經營目標,能永續經營且與大稻埕共好,才是心中願景。世代群與進駐團隊,依據合作緊密度分為三種模式,分別為單純的空間租借、協助新創品牌人事財務管理或共同開發商品,以及合作緊密度最高的投資經營,如今已有5 個品牌是合資關係。

雖說是空間租借,但也絕非房東房客的租金收受關係,世代群提供ishopmaster 的雲端進銷存管理系統等商場管理服務,散落附近的街屋如同一個聚落型商場。眾藝埕的花生騷與世代群則屬於第二層次的合作經營,以原住民部落圖騰或神話為靈感的花生騷,周奕成翻開大稻埕過去平埔族歷史,建議他們尋找過往歷史紀錄,作為服裝設計素材,進而更扣緊在地歷史。而這種合作,並不限於入駐團隊,更擴及大稻埕屋主,世代群未來將與本業鋼筆的小藝埕房東,以1920 年代精神設計鋼筆,經營合作方式多變靈活。

新合作經濟,讓大稻埕擁有自己的獨特面容
時間緩緩走過四年,大稻埕逐漸再回到城市的記憶之中。

依傍著淡水河的大稻埕,雖因河砂堆積,昔日繁忙的船商貿易往來早已被那大河川流滔滔捲埋在歷史卷圖中,如今因世代群、URS 計畫、各式創意團隊在此深根,逐漸回復過往興盛,卻仍無可避免的必須面對所有城市演化的隱憂─「仕紳化」(Gentrification)。

倫敦東區在英國奧運積極重新再生後,租金不斷提升,曾經活躍的創意族群已然退居倫敦南區,德國柏林、法國瑪黑區也已成為仕紳化的鮮明例證,白領階級佔據,炒房遊戲再度重啟,城市再度成為連鎖資本的犧牲者,原來獨特的地區文化特質已稀薄的如微糖再微糖的水液,嚐之無味,成為整形一致的無面容城市。

目前大稻埕雖尚未仕紳化,但如何避免看似不可違逆的城市宿命?周奕成試圖找出創新商業模式。

「因為我自己過去是個社會運動者,我認為最好的經濟模式是在自由放任及計畫經濟之間。自由放任在城市發展的結果,就是租金不斷上漲、惡性競爭,最後商圈毀壞。但政府的計畫經濟也不可行,所以我認為必須找到一個合作經濟的模式,將街區事業變成街區合作企業。」

在這個街區股份有限公司中,世代群將邀請主要利害相關者投資入股,包括入駐新創事業、大稻埕屋主、在地企業家以及世代群本身。「我們會設定好經營方針,讓公司擁有微薄獲利,同時能永續經營街區,這會是一個歷史街區經濟振興的特殊模式,甚至有可能被世界其他城市採用。」

周奕成希望能結合這些利益關係者,讓他們明瞭長期共同利益非常重要,否則個體只將看重短期個別利益,彼此衝突的短期利益交相影響後,最後往往留下雙輸殘局。邀請屋主加入雖然困難,卻是重要一步,因為屋主加入後,租金提升意味營運成本提高,獲利將減少,而可避免租金上漲造成的仕紳化結果,讓大稻埕仍然能保有在地的獨特面容。

「而且獲利最大的其實是屋主,因為他們將有穩定收益且高品質的經營。」周奕成補充。

改變走入人心,土地就會茁壯
讓在地產業長好之後,土地會自己開始茁壯,所以周奕成說對於大稻埕,先不要過度宣傳。

「政府做太多的活動或是過度宣傳,對現在的大稻埕其實是不好的。我希望先扶植在地產業,包括新創及原來舊有的在地產業,讓大稻埕傳遞的意象是正確的。因為若太多媒體宣傳,將會產生投機型觀光產業潛入的可能,就會有夜市、小吃、廉價紀念品等出現,扼殺了原本發展的可能性。」他語重心長的說。

世代群在大稻埕開了兩家書店,每一年賠幾十萬元,對周奕成而言卻極有價值,因為不僅表徵了1920 年代的精神象徵,在街區文化發展上,更為大稻埕帶來書香。「我覺得一年花這些錢卻產生這麼多的文化價值是有意義的,但是政府很容易一天就花個好幾百萬辦了一場煙火式的活動,對於在地或是文化產業上都沒有什麼意義。」

周奕成及世代群所踏出的每一步、所花費的資源,都回歸至對於大稻埕的長期發展是否有所意義?除了獲利之外,是否還能注入更多文化想像?畢竟不管你是訪客或是長居在此的耆老孩童,煙火式的美麗片刻,雖能帶來一時歡愉、短暫生意興旺,但那不會走入你心中。

走入人心中的是什麼?能改變人的是什麼?是理想、是信仰。而往往一旦人改變了,世界就變了,我們的未來才能真正看見理想的曙光。

融入在地精神的經營學

專訪世代文化創業群負責人周奕成

Q1:從小藝埕、民藝埕至眾藝埕,你如何招募、挑選合作團隊?

A:我以茶、布、藥材食材、戲曲及建築五種產業為主,並不是要直接進入該產業,而是要構成產業鏈。例如大稻埕有茶行卻沒有茶館,所以我們引進了茶館,陶瓷也是茶產業的延伸。眾藝埕的時尚與服飾類,皆與布相關。合作團隊主要是由我挑選。我很重視創業者的產品技術,所謂的看產品就是要看技術,創業計畫對我而言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沒有什麼說服力,因為計畫只要會寫都可以寫得很好。關鍵仍然是技術及人品,並且至少對於要做的事有個8 至10 年的想像,對我們而言,擁有這些已然足夠。至於其他欠缺或不足,我們都可以幫它,不管是法律、財務或是資金問題。微型創業的資金其實非常少,幾十萬到100 萬就可以做,最難的仍是有沒有決心與承諾。

Q2:對你而言,一個文化工作者必須具備哪些能力?

A:過去從事政治與社會運動的經驗對我而言很重要,因為都是在很少的資源下做事,與大企業的模式完全不同;而且必須提出願景,對所做的事有使命感,讓大家願意參與努力,這是重要的條件。此外必須對在地精神面有所理解,雖然我不是在地人,但對於在地精神面非常理解,所以一開始我們以非常低調的方式在此經營,也沒有喊口號。許多店家雖都認識我,他們若有讀媒體報導,或許知道我在做什麼;但若沒看的話,他們就以為我是賣陶瓷的,因為平常我不會特別去談。我們就是一個小生意人開個小店,跟附近的鄰居沒有不同。

過去有許多創意人來到大稻埕遭遇許多挫折,他們有許多想法,但在地人並不接納,原因就在於他不理解大稻埕的精神面。簡而言之,他們與土地或是社會有脫節。

Q3:接下來,世代群會有什麼計畫?

A:其實我們一開始的策略就是兩層的。其一是創業,就是我們這幾年在做的事;另一個是創作,在這些微型產業團隊中許多人都是創作者,加上常常來這裡的創作者,總人數大概有5、600 人。今年10 月我們將首度舉辦「大稻埕藝術節」,將邀請在地及外部藝術家,讓大稻埕藝術節變成是集中性的Event。

而我們一直談的1920 年代是世界性的主題,所以不僅限於台灣,而能吸引世界各地的人來,變成一個國際性的藝術節。未來我希望它可以持續地舉辦,扎根於在地,成為真正台灣自己的國際藝術節。

[本文轉自La Vie行動家]

文/彭永翔

Photo / 王漢順、劉信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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